张五常的教育之道——读《吾意独怜才》

2010-12-26 05:22

尽管我们一再强调,想要做好一件事情,“无它,但手熟尔”,但是方式方法正确、及时反馈纠正等一系列辅助手段也是极其重要的。本文是张五常教授《吾意独怜才》一书的摘录。

  1. 要培养集中力也很简单。 第一,分配时间——读书的时间不需多,但要连贯。明知会被打扰的时间就不应读书。第二,不 打算读书的时间要尽量离开书本——「饿书」可加强读书时的集中力。第三,读书时若觉得稍有 勉强,就应索性不读而等待较有心情的时候——厌书是大忌。要记着,只要能集中,读书所需的 时间是很少的。
  1. 求学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学什么问题是愚蠢或是多余。若不发问, 就很难学得其中奥妙。

  2. 问题可分三类—— A,「是什么」(What?);B,「怎样办」(How?);C,「为什么」 (Why?)。学生要先断定问题是哪一类。A类问的是事实;B类问的是方法;C类问的是理论。 问题一经断定是哪一类,学生就应立刻知道自己的「不知」是在哪方面的,因而可免却混淆。

  1. 书要分三读。
    • 第一读是快读,读大意,但求知道所读的一章究竟是关于什么问题。快读就是翻书,跳读,读字 而不读全句,务求得到一个大概的印象。翻得惯了,速度可以快得惊人。读大意,快翻两三次的 效果要比不快不慢的翻一次好。
    • 第二读是慢读,读细节,务求明白内容。在这第二读中,不明白 的地方可用铅笔在页旁作问号,但其它底线或记号却不用。
    • 第三读是选读,读重点。强调记号是 要到这最后一关才加上去的,因为哪一点是重点要在细读后才能选出来。而需要先经两读的主要 原因,就是若没有经过一快一慢,选重点很容易会选错了。
  1. 在大学念书时,我从不缺课的习惯就是为了要学老师的思考方法。所有要考的试都考过了,我就 转作旁听生。有一次,赫舒拉发(J. Hirshleifer)在课后来问我:「你旁听了我六个学期,难道我所知的经济学你还未学全吗?」我回答说:「你的经济学我早从你的著作中学会了;我听你的课 与经济学无关——我要学的是你思考的方法。」
  1. 有很多问题不仅是不重要,而且是蠢问题。什么是蠢问题呢?若问题只能有一个答案,没有其它的可能性,那就是蠢问题了。举一个例。经济学是基于一个「个人争取最大利益」的假设;这就纯以预感而起,加上想象力去多方推敲,有了大概,再反复以逻辑证实,是最有效的思考方法。

  2. 嘉素有一条座右铭:「无论 一个预感是怎样的不成理,它总要比一点意见也没有为佳。」他又强调:「若无半点见解在手, 那你就什么辩驳也赢不了。」

  3. 善用例子的人,再蠢也蠢不到哪里去。用例子有几个基本的法门,能否善用就要看个人的想象力。例子简化得越厉害,复杂的 理论就越容易处理。使重点突出,务求在重点上例子与理论有平行的对比。少知世事的人可先从假例子入手,其后再找 实例辅助;实证工夫做得多的人,往往可省去这一步。经验对思考有很大的帮助,就是因为实例知得多。

  4. 例子要新奇( Novel)。众所周知的例子不仅缺乏吸引力;在思考上,较新奇的例子会较

  5. 要将例子一般化( Generalise)。这一点,中国人是特别弱的。事实不可以解释事实;太将多个不同的例子归纳为同类,加以一般化,是寻求一般性理论的一个重要 方法。

  6. 要试找反证的例子( Counter Example)。思考要找支持的例子;但考证是思考的一部分— —考证就要试找反证的例子了。史德拉(G.

  7. 百思不解就要暂时搁置

  8. 我认为读者喜欢我的作品,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文章可读。所谓可读,只不过是说文章写得够清楚,有趣味,也可增加读者的知识。要达到这三点,说易极易,说难甚难。

  1. 要描述一件事,要说一个道理,要表达自己的观点或感情,就是有话可说了。既然有话 可说,在自己脑海中就一定在某程度上清楚地知道要说什么。我说「某程度」,是因为在书写之 前,要说的话往往是不会十分清楚的。写文章的一个重要功用,是作者在写时能强迫自己把要说 的话说得更为清楚一点。假若完稿后,连自己也觉得写下来的并不比动笔前要说的更清楚,那么

  2. 文章清晰的第二个法门,是要首先选择一个假想的读者对象;选了之后,就加以固定,千万不可 中途改变初衷。被选定的读者对象,可以是某一水平的读者,可以是素未谋面的人,或是一个朋要写出有趣味的文章

  3. 第一度法门,是不要心存「磨斧」意识——英语的所谓 no axe to grind。 所谓「磨斧」,就是对某些人或某些事心有不甘,于是有要报复或砍杀的心态。这种心态一存在, 文章就变得过于「认真」了,以致趣味全失。我不是说我们不可以在文章里冷嘲热讽,或对某些 谬误的观点一针见血地下笔。但有趣味的文章,挥刀也要潇洒利落,过瘾之至,保持苏学士的「胜 固欣然败亦喜」的意向。要记着,文章是文章,用不着大动肝火的。文章若稍有戾气——稍有「磨 斧」痕——趣味就谈不上了。令人看得不舒服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提不起读者兴趣。

  4. 第二度法门,是适当地运用「闲话」。有些作者(或有些教人写作的),认为与文章内容无多大。我自己喜欢在文首、结论的开头,及文内不同重点的 转折处,用少许闲话。而在说闲话之际,我喜欢用「第一人称」——用「我」——的代名词,将读者带到身边来。那些反对作者用「第一人称」的观点写,是墨守成规之法,有点「食古不化」。

  5. 金庸的武侠小说娱乐性极高,读者甚众。然而,很多人似乎忽略了在他的《碧 血剑》修订本之附录文中所写的有关袁崇焕的历史——那是少见的历史佳作:既有趣味,又能增 加读者对历史的认识。我想,假若所有的历史书籍都能写得那样引人入胜,一般人对历史的知识

  6. 我认为愉快的生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然而,天才创作与愉快的生活往往格格不入。从科学那方 面看,有大成就的天才,而生活又过得算是写意的,只有爱因斯坦、佛利民等寥寥数人而已。这 些人小时候都并非神童,而他们成年后的发展也不急速。按部就班地创新的天才,历时数十年, 而其间的生活多面化,懂得享受一下,是足以令人羡慕的。但在历史上这样的人不及两掌之数。

  7. 慈禧太后要建造颐和园,没有经费,就动用海军的粮饷。后人唾而骂之。为什么慈禧要那样做? 答案是:康熙老早定下法例——永不加税!

  8. 一位朋友见我从不卖帐地办事,忍不住说:「你的权力似乎很大呀!」我回答说:「我讨 厌权力,但我知道,知识就是力量!」

  9. 在大学念书时,我读过的书籍数以百计,但认为可以一读再读的「课本」只有四本半。最高的是 佛利民的学生为他所记录的讲义——那只能算是半本;次高的是人类学者 Simpson所著的《The Meaning of Evolution》,其次的是 Johnson的《艺术历史》,又其次的是 Stigler的《The Theory of Price》,又再其次的是 Samuelson的《经济学》。

  10. 从丘吉尔的《第二次世 界大战》到 Toynbee的《历史论》;从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到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从老 子的《道德经》到 Wolfgang的《A Theory of Art History》;从 Watson的《The Double Helix》到 Dawkins的《The Selfish Gene》;从史密斯的《原富》到费沙的《利息理论》——我都读得废寝 忘餐。假若我算是一个有点学问的人,那么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学问是从课外读物学得的。

  1. 在童年记忆力特强的日子里,求学的应该多点背诵。不要在解释上大费思量,吹毛求 疵的解释更要避免,让儿童「背」了再作道理。如果童年时不这样做,长大后脑子给其它杂事塞 得满满的,要「背」要记,就不容易了。
  1. 两位合作的发现者之一的 J.Watson将整个研究过程写了一本书,书名《The Double Helix》。这本书是难得一见的精彩之作, 紧张刺激兼而有之。
  1. 我对教育的看法 与国内及香港专家们的看法的一点不同之处,是我认为任何一个学生都可能是天才,而专家们主 张的教育方法,不言而喻地假设大部分学生是蠢材。这样,就是天才也当作蠢材来教了。

  2. 没有趣味的读物我读不下去。细读是大投资,没有趣味的要生吞硬吐,不 读算了。这解释为什么在自己专业的学术范畴内,好些题材我不懂。另一方面,兴趣所在而读的, 我懂得通透。

  3. 学问虽然说难不难,但说易则永远不易。修改操之过急的坏习惯是比较容易的。少读无足轻重的 书,节省时间,把精力集中在重要的论著上。重要的要读之再三,反复思考、衡量。只要能非常 慎重地读过几十页重要的作品,体会到其含意思的不同层面,你的轻浮态度就会一下子改过来。

  1. 缺乏明师的补救办法,是多找有同好的同学,成立小组日夕研讨。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 的经验是小组研讨非常有效,不比明师指导差很远,有时甚或胜之。历史上有好些伟大的学问或 造诣,是由一小撮青年聚在一起,吵呀吵地吵出来的。

  2. 我认识的所有思想大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论事客观。可以好胜,可以顽固,但怎样还是客 观的。如果你不能客观论事,思考方法不学算了。

  3. 有慢读与快读两种,慢的很慢,快的极快,从来没有不慢不快的。慢读是 那些经过左查右查,在师友间问来问去,决定了是重要而非读不可的论著。这个水平的读物不多,

  4. 朋友,要真的尝试一下创作吗?要孤立自己,走进一个唯我独尊的、只有作品和你共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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